我擦了擦手，把手机夹在耳朵边上：“快了快了，雇主家这几天事多，忙完就回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会儿。八年了，我在这城里当保姆整整八年。儿子从五岁长到十三岁，一年见不了几回。每次打电话，他都问“妈你啥时候回来”，我都说“快了快了”。
客厅里传来声音，是女主人刘姐。我赶紧擦了擦眼角，端着刚洗好的水果走出去。
刘姐坐在沙发上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她今年五十出头，有钱人家的太太，平时对我还算客气。她老公常年在外面跑生意，儿子在国外读书，家里就她一个人。
“就是我常戴的那个，镶红宝石的。前天我还戴着，今天就不见了。”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，“你没看见？”
我站在那里，手脚冰凉。八年了，我在这家干了八年，从没拿过一针一线。现在丢了东西，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。
“找了，到处都找了。”她坐回沙发上，“周姐，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。你要是拿了，现在拿出来，这事就算了。我不追究。”
八年了。我把这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把她的衣食住行照顾得妥妥帖帖。到头来，她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。
她跟着我进了那间小储物间。我住的地方，就一张床，一个床头柜，一个老式衣柜。我打开衣柜，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，放在床上。
她翻了翻衣服，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。里面就几样东西：我的身份证、一本存折、几张儿子的照片，还有一个老旧的相册。
行李箱是我过年回家装东西用的，平时就放在床底下。里面装的都是我这些年攒下的，准备带回家的年货。有给儿子买的衣服，给老人买的保健品，还有一点自己腌的咸菜。
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东西。最上面是儿子的新衣服，我叠得板板正正。下面是几盒保健品，再下面是两双棉鞋，最底下是一包咸菜。
“刘姐，”我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周秀英这辈子没偷过东西。这戒指怎么到我箱子里的，我不知道。但我敢对天发誓，我没偷。”
“八年了，”她看着手里的戒指，“你对这个家怎么样，我心里有数。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试试。我想知道，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老实。”
“八年。”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我每天五点半起床，给您做早饭。您失眠，我陪着您说话说到半夜。您生病，我守在床边不敢合眼。您儿子在国外，您想他了，我就听您念叨，一叨叨几个小时。”
“我儿子今年十三了。他小时候发烧，我回不去。他开家长会，我回不去。他过生日，我还是回不去。因为他妈要给别人当保姆，要挣钱供他上学。”
“刘姐，我在这家八年，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外人。可您今天这么试我，我才知道，在您眼里，我始终就是个外人。”
我蹲下来，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。儿子的衣服，保健品，棉鞋，咸菜。拉上拉链，站起来。
“刘姐，您没错。您是雇主，我是保姆。您试我，是您的权利。可我也是个人，我也有尊严。您这么试我，我受不了。”
我掏出来，打开。那只金戒指安安静静躺在里面，红宝石在雪光下闪着暗暗的光。
“刘姐，”我说，“这八年，谢谢您。我也谢谢您今天试我。让我知道，我该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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